2020 Kathmandu International Mountain Film Festival

幾次在尼泊爾都錯過加德滿都國際山岳電影節(Kathmandu International Mountain Film Festival, KIMFF),沒想到卻因為疫情,能夠在台灣直接觀賞到。比起親身參與,在遠離尼泊爾的環境中,卻似乎更能夠對其中某些議題產生共鳴。

(以下超雷)

一般不特別關注電影,這次是因為苯教友人轉貼才想起,因其中一部參展片是關於苯教的紀錄片。<Bon and the West>描述了苯教當代在西方世界的傳播與發展,從法國到波蘭,俄羅斯到墨西哥,大大小小的苯教修行中心在世界各地建立,甚至在墨西哥還有全世界最大的Stupa,人們可以在Stupa裡面靜修!簡直不要太酷。影片中也記錄了許多在印度苯教寺院的珍貴片段,與苯教數位舉足輕重的仁波切的話語,當然還有2017年九十多歲的上一任法王過世與新選任法王就任的珍貴片段。雖然我不是苯教徒,不過由於認識的苯教朋友成群,這些年也不斷有機緣探訪苯教社區或寺院,影片中的時事也就如同重播一遍數年回憶般,連鏡頭裡的面孔我收熟悉的太過。不過腦中不合時宜的跑出了各種跟影片開頭苯教敘述相衝突的論述,因自從九月我開始研讀西方學者對苯教的研究後,與其距離及觀看角度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變化。學術界與傳統民間認知的差距之大,我想我不久後會在南亞觀察站寫相關的文章。

可惜的是,苯教朋友分享連結後我並沒有立刻去看,後來剛好在期限內即時看完<Bon and the West>之後,就放著分頁不管,結果就此錯過了其他有趣的片子,大部分都是有關於尼泊爾的主題。不是因為我特別喜歡尼泊爾,而是剛好多年生活經驗累積下,自身好奇的主題竟然有在這次電影節中出現。比如探討Rai族的酒癮文化現象(Come over for a drink Kanchhi)、遠在Dolpa地區的雪豹(The Snow Leopard Calling)、似乎和尼泊爾勞工輸出有關的故事(Bare Trees In The Mist)、我從來沒有逃票成功的燒屍廟Pashupati的儀式師(The Cremator)等等。到最後兩天才發現原來這次片單這麼有趣,但上述的都過期來不及看了。

不過還是幸運的,在最後兩天撿了幾片。<United States of Joe’s >描述一群抱石攀岩愛好者新發現的抱石山谷Joe’s Valley正好是摩門教的社區領地。彼此的不了解一度造成恐懼與衝突,在一次契機中,抱石者把握了互相了解的機會,之後分享了彼此重視的價值與生活。最後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抱石者反而成了經濟衰退小鎮的觀光復甦之光。<Sweet Home Kamchatka> 一個來自堪察加半島的人生勝利組滑雪登山運動員,探訪自己家後院的堪察加火山與冰雪的紀錄片。看完覺得,好在今年三月沒去成堪察加,之後學會滑雪,以登山者的角度再去應該會更好玩!另外一提,本紀錄片的導演之前有數個拍攝計畫都在我超想去的世界各地山域…比如高加索山脈。這不得不提另一部電影節選片<Irakli’s Lantern>,描述在喬治亞的歐洲海拔最高的聚落Tusheti,和拉達克一樣,一到冬天就大雪封路,艱困的氣候使得人們不再久居於此,除了一個七十多歲老爺爺。鏡頭多次帶到被白雪半掩埋的山坡小鎮,石塔與磚瓦看不出風霜,難以想像此地已無人居。不,此地還有一人居。掌鏡者問:「你會覺得寂寞嗎?」老爺爺:「經常。」

數夜風雪過後又能出門了。老爺爺開心的神情撐起臉上的皺紋。彷彿說著:看吧!這裡還可以居住的啊!

片末,我倒轉回片頭的短語仔細閱讀:”My wish is but to live and die with the highlands I adore. “ 心裡隱有共鳴。

另個分頁點開,是伊朗偏村小女孩的故事<Gando >,以九歲女孩的自敘,道出了她的遭遇:在天氣炎熱的地區,去河邊汲水是重要的日常活動,但河邊也埋伏著被稱為Gando的鱷魚。一日,女孩的右手臂被一隻Gando咬掉了。諷刺的是,Gando算是地區人民喜歡的動物,因為有牠們在,就代表有水。只有拿著獵槍在河邊尋找咬掉女孩手臂鱷魚的女孩爸爸不這麼認為。同樣提到父親,<Nepalin morsian (The Beloved Daughter)>展現其主題的角度較為特別。早先在網氏文章中就提過尼泊爾的童婚議題,即便政府已規定18歲以下的女孩不能結婚,但童婚仍然在尼泊爾許多地區猖獗。故事主角是大約15歲的貧農家女孩,其父母希望趕快把他嫁出去減輕家中負擔。原以為故事主角會奮力一搏,逃脫童婚命運,追求自己成為英文老師的夢想,但劇情就這麼平平合合的演到她出嫁,除了一幕離家時的痛哭外再無掙扎。片中印象深刻的反而是結婚要付出的代價:嫁妝現金50萬、婚禮party20萬、新家具20萬、金飾5萬、還要給新郎買禮物(可能是一部20萬的摩托車!)…..這是還是開給貧苦農家的數字欸。難怪尼泊爾朋友說如果我跟尼泊爾女生結婚會得到一筆豐厚的嫁妝,還說光首飾可能就100萬了(當然都是尼泊爾盧比啦)。主角父親雖然一直抱怨很貴,但醉後的他仍是吐露心聲,賣地也要讓心愛的女兒風風光光出嫁,即便完全不知道之後要怎麼嫁出其他女兒…導演事後說,她不是記者,並不意在表現童婚的惡習,而是想呈現父親對女兒的愛。類似的東西,居然在一部八竿子打不著的選片中也被刻畫了。<Help is On the Way> 是我電影節看的最後一部片,紀錄了印尼鄉村的看護訓練所的移工故事,不論是為了自己的或家人的夢想,他們努力加入訓練,希望能去台灣工作賺錢。雖然尼泊爾和印尼在地理和文化上相距甚遠,我在KIMFF看到這部片意外也不意外,雖然性質不同,但畢竟尼泊爾也輸出一堆勞工,留守小孩、隔代教養,甚至是因之的婚姻破裂都時有所聞,也挺期待之後有相關紀錄片產出的。

自從好友N說她今年的捐錢目標是外籍移工後,我的Fb彷彿跟她心有靈犀一直出現移工相關的NGO連結,對相關議題多留了點心。本片中,背景截然不同的兩個女孩,和已在台灣走向不同發展的兩個外籍看護,他們對生命的選擇、態度、掙扎不盡相同,其父母對女兒遠赴他鄉的不捨與擔憂倒是如出一轍。我腦中卻不合時宜的問:我們真的有這麼多選擇嗎?每個人際遇都是自己選擇的嗎?正巧看到睿智友人寫下<大崩壞>讀後感:「努力能改變命運只是一種幻覺,因為連誰會比較努力也是寫在基因裡的 。」

Anyway,希望台灣人有好好善待這些異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