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不聚焦:來自西藏的台灣人

這次的不聚焦要說的是一位在尼泊爾的西藏人。

眾所周知,尼泊爾有許多西藏人,有的是中國佔領西藏後,流亡至尼泊爾印度等地的藏人,有的是原本居住在西藏與尼泊爾邊界,因為國界劃分後屬於尼泊爾境內,因而領的是尼泊爾身分證的西藏人。

前者以難民身分留在尼泊爾,近年由於來自中國的壓力,在尼泊爾處處受制捉襟見肘,能自邊界安全流亡到尼的人少了,還有可能被遣送回中國,對流亡者而言,印度才是其最終歸宿。

後者在文化上與西藏的藏人毫無二致,甚至保存更加完整古老的藏族文化。在中國的西藏自治區,藏族文化不是被漢化衝擊,就是被現代化改變。反而是在尼泊爾這群藏人,由於地處喜馬拉雅相對偏遠山區,地形封閉,尼泊爾政府也不像中國輸出主流文化或多有干涉,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古老文化得以延續,不過缺點是基礎建設,教育等資源相對不足。這些藏人來自尼泊爾的Dolpo, Humla, Malaslu, Mustang等山區,每一個都是我非常想造訪的喜馬拉雅山域。

不過這次要說的在尼泊爾的藏人完全不是上面這兩種。而且他不只是在尼泊爾的藏人,還是在尼泊爾的台灣人。


關於這個人我所知也不多。

 

*我在加德滿都日本友人的店裡遇到他,據友人說,他每天無聊的時候就會跑來店裡吱吱喳喳,說著他每天的瑣事。黝黑的膚色,高顴骨,大鼻,眼尾上翹,一頭中長捲髮…的典型藏族面孔,一開口他卻跟我說他是台灣人,還秀了一口標準的台灣腔。最後拿出他的台灣身分證。

*朋友叫他Alu,在尼泊爾語/印度語的意思是「馬鈴薯」,在尼泊爾除米飯外最重要的主食。至於為什麼,我私自揣測大概是因為好記,或是他也不在乎自己本名。

*他穿著破舊,倒是看來乾淨,眼神犀利,時常眼睛瞪得大大的,渾身散發著戾氣,言談無不透著憤世嫉俗。平常倒是沒甚麼攻擊性。他生活的自由自在,不在乎以天為被,以地為席,言談真實不掩飾,他也喜歡音樂,隨身帶著一個手彈口琴(傳統樂器,確切名稱我不清楚),即興表演。他說這也是他的把妹利器。

*尼泊爾人以為他聽不懂尼語,中國人以為他聽不懂中文,藏人不確定他是不是藏人,於是他在大街上亂逛,聽懂了尼人背著觀光客的商量,中國人背著尼人的偏見,和在他背後的竊竊私語。要是他聽到了對他不禮貌的,幹架從不遲疑。

*他說他小時候被中華民國政府接到台灣,當時政府派人來尼泊爾等地蒐集藏族的年輕後代回台灣。Alu說他們給他的爸媽看一種神奇的機器,按了按鈕就會有食物跑出來,讓他們相信在台灣的生活對他更好,後來才知道那其實只是販賣機。父母受「騙」之下便同意他們把他帶走。不過到台灣後,和他一樣的藏族小孩只是被送到類似孤兒院的機構,餐食不好也未被妥善照顧,他和其他許多同胞12,3歲便加入幫派,做些偷拐搶騙的非法事。這也是他台灣身分證的由來。至於為什麼中華民國政府有此一舉,猜測跟當時的政治情勢有關吧,西藏問題也是兩岸的角力重點之一。

*我認識Alu時他剛從尼泊爾的湖邊美麗城市Pokhara回來,他說他在那裏當了好幾個月的苦行僧,衣不蔽體,乞討為生。他說經此一遊,他看透人性醜惡,百態炎涼。他像個沒有過去,也從不在乎未來的人。

*印象中他說過他有少數個兄弟姊妹,似乎不在尼泊爾,好像一個在台灣,一個在哪個外國的樣子。

*他是我第一個也是至今唯一一個認識的非藏傳佛教信徒的藏族人。他說他信印度教,他的神是濕婆。他每日午夜都會到杜巴廣場的濕婆神像下祈禱。他覺得佛教很虛假,有血有肉有怒意與破壞之力的濕婆神才是真神。

*因為所有語言都通,這一帶他瞭若指掌,什麼東西便宜品質好,什麼東西在哪買他都知道。他說如果他真的要做生意,絕對一下就是百萬富翁,他就是不做而已,因為他厭惡「錢」,錢是貪婪與罪惡之源。他沒事就帶著路邊結識、欲尋找商機的中國人去看貨。他就當個中介人,也不要錢或事後酬請,如他所說,他討厭經手錢,但幾頓中國人事後的請客喝酒他樂意之至。

*不過他誆人功力一流,我從來也分不清楚這些他到底說真說假。有次他說要帶我和另一個中國人去酒吧見識見識,說得天花亂墜,說要教教我們怎麼把外國妹。我好奇跟去了,不過出師不利,外國妹似乎也不是他三言兩語可能弄到手的,我就是過去給他攤付酒錢而已啊XDD

*Alu在尼泊爾常和當地人打架鬥毆。他不高,但體型適中,身材精壯,特別是手臂,他自己都說自己的拳頭是練過的。他也是警察局的常客,每次一打架,就被抓到警察局,警察都認識他。兩年前的地震後我再也沒看過他,常住尼泊爾的日本友人也沒再遇過,不過日本友人最近曾問警察,警察說他還在,活得好好的,貌似仍是常常進警局阿。

三年前他的簽證就已經過期了,現在更是,大概是無法輕易回台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