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赫魯訓練日記(2)

 

照訓練菜單,第二天的體能訓練是負重上山丘,清晨六點半,同學們陸陸續續趕赴集合地點,背包塞滿了前一天拿到的裝備:雪靴、冰爪、睡袋、羽絨外套……有的塞得亂七八糟,90升的背包被撐得歪七扭八,幾個遲到的同學倉皇入列,總教練嚴肅的說了些我聽不懂的注意事項後,大家便依著指示魚貫出發。

我本來有點緊張,擔心超乎自己體能負荷,落後脫隊。不過過去累積的登山經驗畢竟不假,妥善打包,背包重心不偏移,腰帶扣緊,步伐跟隨呼吸,我沒意外的走得越來越輕鬆。照著自己的速度,走得不特別快,卻一路超前。悠閒地拿出新入手的Gopro錄起影,沿著松林中陡上的之字小徑,談笑間一路翻上山脊線。

下山的時候和同繩的Ken閒聊,Ken是土生土長的印度人,卻有著英文名字,因為母親那支的祖父是英國人,又是基督徒的關係。他年紀輕輕就自己創辦了旅遊公司,安排外國遊客到印度各地旅遊,如今近一年,成果比他預期的豐碩許多。他想著開發登山旅遊,便藉著空閒,自己來參加訓練。Ken瘦瘦高高,體格看來不錯,但稍早的陡上升卻把他累到了,因為他的背包腰帶根本就是鬆的,所有重量落在肩膀,難怪會受不了。其實不只是他,這天的陡上負重,許多同學都累得慘兮兮。

早餐後接著上繩結的課程,教練團裡唯一的女教練是這堂課的教官,她上課沒甚麼贅字,簡單的口語,系統化的教導不同繩結,即便我聽不懂印度語,也能輕易參與學習。之後只要是她負責的課,都有這樣的特色,因此我滿喜歡上她的課。這堂繩結課對我來說是複習,對其他同學來說則是一場惡夢,每個人都在抱怨教太快,根本不可能看懂。我們後來才知道,大部分的課程都是這樣,先有教練示範,講解要點,建立大概的系統,之後才有時間配合大量的練習。

我意外的是,原以為來參加訓練的不只對山有興趣,大概也都有一定登山基礎與經驗。但至少一半以上並非如此。我有點感慨,這些印度同學,即便什麼經驗都沒有,卻能作著「攀登七八千米的山峰」的夢想來到這裡,從「什麼都不會」到「參加攀登遠征隊」對他們而言這樣近。

地域的關係,與政府的推廣大概是主要因素。地域上,延伸千里的喜馬拉雅山是印度與西藏的交界,對政府來說,有戰略意義,有旅遊商機,對登山者來說則是豐富的山域寶藏,俗話說是「近水樓台」。政府積極,喜馬拉雅山脈上類似的登山機構就有6,7個,都是政府主辦的,各機構每年都有許多訓練梯次。我一個外國人來參加登山訓練要繳付800美元,但印度的同學,大約只付100美元,有幾個甚至是從政府的青年軍中選出,直接資助送到這來的。而且不只攀登訓練,這些機構還提供滑雪、飛行傘、泛舟……等專業訓練。重點是都有補助啊!

在台灣,那麼多經驗老到的登山好手,會負重、定位、溯溪、走的又遠又長,沒有高級裝備也能用超強繩結知識自救,吃苦耐勞之外還燒一手好菜,這種全方位的人才到處都是,但我們有多少人登上聖母峰?多少人想過去學習雪攀冰攀,去爬世界知名的山峰?

其中或許也有文化差異的因素,文化上的中國特色是推崇小心翼翼,不好高騖遠的逐步而升,並不鼓勵急進的冒險犯難。印度人大約不太一樣,但究竟如何我不夠了解。但很明顯的是,在台灣,我們不會作夢,也或許是沒有鼓勵我們作夢的環境。

 

這天最令人興奮的莫過於喝到「古拉斯」。上午大約十點的休息時間,廚房工作人員抬來一大桶紅色的果汁,一問居然是「杜鵑花汁」!在喜馬拉雅山的4,5月,高山杜鵑盛開,花瓣能食,去年在達蘭薩拉時我就曾經摘過作成糖漬杜鵑,但都沒聽聞當地人製成食品。同繩的大哥Rithwick見多識廣,這種杜鵑花果汁只見於喜馬偕爾邦( Himachal Pradesh)、北拉坎德邦( Uttarakhand)和大吉嶺( Darjeeling)等地。果然都是在喜馬拉雅山域!杜鵑花被作成濃縮糖漿,加水就能泡開,最棒的是NIM山下的市集就買的到的!我心想著若要帶伴手禮回台灣,非這杜鵑花汁不可了。

這天另外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市集採購。NIM所在的山坡下即是Uttarkashi,Uttarkashi是個不小的山中鎮,是北拉坎德邦大城台拉登( Dehradun)和聖地哈里瓦( Haridwar)通往恆河源頭必經路上最大的城鎮。下午上完課後,NIM的公車把所有學員載下山,讓大家採買上山訓練前的必需用品。本來不想去的,但教練特別強調清單上「襪子跟手套各4雙」是認真的,加上我也缺太陽眼鏡,便決定下山採買。

Uttarkashi

我在市集遇到跟我一樣近視的同學古根,結伴在市集瘋狂尋找能蓋在眼鏡上的雪鏡,繞過一整個市集終於找到教練口耳相傳的Base Camp登山用品店,買下了僅剩的品質欠佳又有瑕疵的雪鏡,殺價後要價Rs500,然後狂奔回對岸的集合點,整個過程如同TRA( The Amazing Race, 限時任務挑戰賽)一樣,因下車前教練約定集合時間,車會準時開走,沒搭到的要自己走上山。有趣的是,中途穿過一個小學校的操場,泥土地的操場邊停著幾輛大卡車,居然還有一整列的食物攤販,不是沿著牆面設置,而是從大門口一路延伸到操場中心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