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末走偏了的印度人家作客紀錄

簡單吃過晚飯後,敲門聲響起,原來是隔壁的印度小孩接我去他家作客!瞬間後悔莫及,天啊為什麼我不晚10分鐘吃晚餐呢?

一入門,便是燒著木材的暖爐和廚房,和忙碌的印度女人們打聲招呼,還來不及聞出晚餐的內容,便被帶到客廳,幾個男人們蓋著毛毯席地而坐,傍著電子暖爐取暖,踞坐靠牆的男人示意我過去,我毫不猶豫在他旁邊並肩坐下,拉起毯子蓋著,天氣太冷,矜持什麼的完全不知道怎麼寫。

男人名做叫Pradwep,空軍出身,如今在小學教書,如風雨沉澱後的氣質,內斂不張揚,帶著真摯的歡迎之意,讓人不能不傾囊以待。他的家人們不論男女也多少會說些英文,雖說英語是印度官方語言,但通常日常用語以外溝通困難,難以想像我如今是身在名不見經傳的鄉村中。

他說今天是他母親過世後第10天,這是最近他家那麼熱鬧的原因,因為兄弟姊妹們攜家帶眷團聚一起。根據習俗,不能睡床,所以我進門才滿地的舖蓋。我和Pradwep天南地北聊著,從印度習俗到台灣政治。他童音未褪的14歲的孩緊挨著他另一側,在我和Pradwep聊天時小心翼翼看著我,又在我對上他眼神的瞬間轉頭。

坐下不久,一婦女給我送來了一杯奶茶,厚重的紅茶與香純的牛奶完美結合,令人憶起曾經在尼泊爾的山居日子,已經好久好久沒喝過那麼精心烹煮的奶茶了。Pradwep問我是否一起吃飯,我說剛剛吃過了,過一會他要起身時,又問了我一次,我再說沒關係剛吃過,他說,那不然嚐一點試試看?

我欣然答應。

#還是Pradwep你懂我!
#一切都是套路阿套路!

我們一齊在廚房地板坐下,婦女們在我們中間放了一大疊精心製作的Chapatti(印度麵餅),各給了我們各一個盤子,上頭乘著白飯和某種橘色的粉狀物,我學的Pradwep用Chapatti沾著吃,嚐來居然是甜的!一問才知原來橘色的粉狀物是蔗糖製品,應是在上面淋上了燒滾的酥油,讓它半融化,香味隨著熱氣撲鼻而來。只能說不論在印度待過多久,總還有新的食物等待發現,特別是這道菜的搭配,
整個擄獲我的心,沾著橘色糖醬,連磕三片Chapatti。

後來和常仁說起,這又糖又油又澱粉的,根本直達肥胖的完美公式!

接下來是印度常見的,搭配白飯的咖哩:扁豆湯咖哩、馬鈴薯咖哩、Rajuma咖哩,以及優格。Pradwep的小兒子見我要吃飯,問我:”Do you need spoon?”

通常我可以用手吃的,但當下我腦海中突然想起德國人Christane每次說起文化差異等瑣事的詼諧口吻,模仿她一般的脫口回答:”Yes, sorry, I need spoon.” 拉長音強調的Sorry帶著無法入鄉隨俗的自嘲,現在寫來發現當是時這個笑點可能只有我懂。

Pradwep請婦女挖了一小匙乳白色的Chutteny醬給我試水溫,以花生為基底的Chutteny醬,生澀辛辣,搭著各色咖哩入口不僅增添風味,更增加了清爽感。Pradwep看我喜歡,又給我添一些,並細細解釋製作方法,還說,如果想要此醬更好吃,你可以…看來Pradwep不似一般大男人,不只懂吃還會做啊。

而我得了高人指點,只要備齊材料,回台複製指日可待!
(歡迎各方高人把握機會跟我預定Chutteny醬,少量製作,勿失先機)

隨口問起那碩大金色盤子裡的麵團是否用做Chapatti,Pradwep姊姊點頭證實後,接著一語命中我的心:”Do you want to learn how to make?”

我不是沒學過,甚至也會做,但今晚在這裡吃到的Chapatti實在做工精緻,一個個大小一致,時間拿捏得宜一點也沒燒焦痕跡,烤過的口感,熱騰騰的麵粉香…Pradwep姊姊一步步地教我Chapatti的塑形,再秀一手用擀麵棍轉動Chapatti的神技,這次我終於也成功地用擀麵棍轉了餅皮半圈。

飯後話家常必須的,這次Pradwep的姊姊也一齊加入聊天,三個孩子圍著,坐著舖墊,蓋著棉被,溫暖的氛圍令人放鬆。在印度待這麼久,多住在藏族屯墾區,和藏族朋友玩耍相熟,倒是第一次被邀請到印度人家。和尼泊爾多有不同,卻讓我想起多年前尼泊爾人的好客與熱情,算算距離我第一次在尼泊爾人家作客,居然已經9年了,更難以置信的是,再過不久,我便將和當初打滾尼泊爾的戰友Natascha在加德滿都重聚!

前些年我到尼泊爾數次,總也企盼著有朝一日她能和我一起回去,期待落空多次,終於也明白個人的時機與道路全無一致,當不再期待,我們卻又有機會在尼泊爾再次交錯,這是否就算是他鄉遇故知?我想我到時會想24小時跟她黏在一起,用盡每一分每一秒,隨意而不匆促的,重訪舊地,重識救人,看歲月的不變與萬變。